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丹恒把那张纸从解剖书里抽出来,看了最后一遍。 杂志页,四折,折痕磨得发白。四年前撕下来的,跟着他一起换了三次宿舍。照片上是哥哥站在会议室门口,身后半步,一个模糊的侧脸。他决定落地以后就把它扔了。二十二岁的人,不该再在专业书里夹一张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留着的废纸。 他把纸折好,塞进风衣内袋。舷窗外的云层散开,这座阔别六年的城市,灯火一片片亮了起来。 到达大厅像一锅烧开的水。 广播一遍遍报着晚点的航班。丹恒推着箱子从玻璃门里出来,目光在攒动的人群里找一个穿制服的司机,或者停云那把永远撑得端正的伞。他只给停云发过一句“下周到”,没有给航班号。丹家的人似乎不在,但丹恒注意到在出口右侧的立柱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没有举牌子,也没看手机,只是姿态放松地靠在柱子上。他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色风衣,里面是件妥帖的白衬衫,领口随意松着一颗扣子。头发是极淡的灰白,在候机楼冷白的顶灯下,周身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没有那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恰恰相反,他周身萦绕着一种阳光般的温和。路过的人总会忍不住朝他看上一眼,不是出于畏惧,而是被那种温文尔雅的惊人的俊秀所吸引。有个拖着行李的姑娘看走了神,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那人见状,甚至微微弯起眼睛,朝对方露出一个极其友善的安抚笑容。 丹恒的脚停了。 那人似有所觉,转过头来,目光隔着人群轻巧地落在了丹恒身上。然后,他直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走近了,丹恒才发现这人很高。丹恒自己在同龄人中已算拔尖,可面前这人竟比他还要高出十公分左右,几乎与记忆中哥哥的身高完全平齐。身高的压制本该带来压迫,但这人走动时带着一点舒展的从容,硬生生化解了那份锋芒。 “丹恒?”他停在一步之外,嗓音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像是一阵拂过初冬的暖风。丹恒张了张嘴,那句“我认识你”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一路上辛苦了。”那人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丹恒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侵略性,却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