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阿念就被推醒了。 推她的是同屋的春丫,手劲不小,肩膀上一巴掌拍过来,阿念直接从草席上弹起来,后脑勺磕在床头的木板上,疼得她嘶了一声。春丫已经披好外衫往外跑了,丢下一句:“快起!外头出事了!” 阿念揉了揉后脑勺,听见院子里脚步声乱糟糟的,有人在跑,有人在喊,铜盆摔在地上的动静哐啷一声传进来。她掀了被子往外跑,鞋都没顾上穿好,脚后跟踩着鞋帮子一跐一跐地出了门。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宫女,全仰着头往天上看。阿念顺着她们的目光抬头,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天幕。 整片天空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露出底下另一层颜色——不是蓝的,不是黑的,是一大片晃动的暗金色光,像一块没绷紧的绸子被风吹得微微起伏。那光幕上正在出画面。 最开始是一群人的脸。穿着麻布衣裳的、跪在地上的、满脸是泥的,一张一张切过去,快得像翻书。然后是城墙,一座垮了一半的城墙,砖块滚了一地,有人趴在墙根底下,半截身子埋进碎砖里了。画面切得更快,战车翻了,旗帜烧了,殿前石阶上淌着暗沉沉的液体,一摊一摊的,漫过青砖缝隙往下渗。 有人认出那座城墙了。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是咸阳——是咸阳的城门!” 尖叫声像一把刀劈开了院子里凝住的空气,几个宫女抱着头蹲了下去,春丫攥着阿念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阿念感觉不到疼,她盯着天幕上还在滚的画面,看见了宫门被撞开,看见了穿着黑甲的人倒了一地,看见了一个穿冕服的身影从高台上跌下来。 那个身影很小,很远,但她认得那身衣裳。 “……那是秦王。” 她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蹲下去的宫女里有人开始哭,哭声压得很低,抖抖索索的,像怕被天幕上那些人也听见似的。 阿念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院墙。墙是土坯的,冰凉粗糙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里衣硌着她的脊梁骨。她开始深呼吸,一口一口地吸,气进到胸口的时候发堵,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儿死活不肯下去。 她在咸阳宫干了四十一天的杂活。她穿过来的时候咸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