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第 5 章
戏园子藏在城南老槐树后头,门脸不大,红漆剥落了大半,可每到傍晚掌灯时分,那条窄巷就会活过来。 许向安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一盏茶工夫算出今日流水,拨到第三遍时嘴角才松下来——拢共进账四十七块六毛,除掉班子嚼用、戏服浆洗、给许向宁新换的那副弦轴,还剩八块多,够再撑半个月。 他合上账本,抬眼瞧了瞧天色。暮霭沉沉的,巷口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抖了抖叶子,像是在替这条街喘气。 "向安哥。" 身后有人叫他,声音轻轻软软的。许向安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许向宁,整个戏园子里走路脚步能轻到这个份上的,只有他一个。 "怎么了?" "乔殊哥今天嗓子不太舒服。"许向宁怀里抱着琵琶,凤头那一截被绢帕裹得严严实实,"下午排练时唱到《长生殿》第三折,咳了两声。" 许向安眉心跳了跳。他拨算盘的手停了,把账本往抽屉里一推,抽屉锁扣咔哒一声合上。"请大夫了?" "乔殊哥说不必,歇一歇就好。"许向宁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琵琶凤头上的纹路,"但晚上这一场是《霸王别姬》,我怕他——" "我去看看。" 许向安起身,绕过柜台时顺手从后墙夹层摸出两块银元揣进怀里。夹层那地方外人看不出来,砖缝严丝合缝,但他闭着眼也能摸到那几块"棺材本儿"的藏处。 后台上妆间窄得转不开身,一盏煤油灯搁在缺了角的妆台上,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晚风吹得东倒西歪。乔殊背对着门坐在妆镜前,身上还穿着家常的灰布长衫,头发随意拢在耳后,镜子里映出他半张脸——眉眼淡得像没喝饱墨的笔描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副永远没睡醒的样子。 许向安在门框上叩了两下。 "进来。"乔殊没回头,声音确实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听说你咳了。"许向安走到妆台边上,把那两块银元放在胭脂盒子旁边,"晚间要不换一出?《牡丹亭》也行,《游园惊梦》你闭着眼都能——" "不用。"乔殊的手搭在妆台上的折扇上,指腹无意识地蹭着扇骨上刻着的那枝梅花。"虞姬今晚得死,不能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