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还没凉透,梧桐叶给太阳烤得打了卷,风一过,落下来几片,贴在晒软了的柏油路上。 沪江大学的报到日,校园里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人。宋晓棠拖着她的旧帆布箱,走在人流里,没人多看她一眼。她自己也习惯了,她这辈子,走在哪儿都是这么不起眼。脸晒得微黑,眉眼普通,扎着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裤脚裤线都熨得笔直。她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脚上那双帆布鞋,刷得干干净净,开学前新买的。 寝室在三楼。她拎着箱子走到楼门口,宿管阿姨从窗口探出头来,问她住几零几。 她报了 302。阿姨递过一把钥匙,说三楼上去右拐,被褥先去一楼领。她道了谢,拎着箱子上楼。 门推开,屋里空着。四张床、四张书桌、一个阳台。她先把箱子靠墙放好,走到靠门那张下铺前,弯下腰铺床单,一点点抻平,被角压了又压,压出四道笔直的线。 手机在兜里震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妈。」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应着:「到了,都安顿好了。钱够用,你别担心。」 挂了电话,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又伸手把床单上那道已经足够直的线,重新理了一遍。 宿舍里热。她把窗户推开,外面的蝉叫混着楼下喇叭里循环播放的迎新广播,一齐涌进来。她没关,就着这阵响,坐到自己的书桌前,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磨旧的小本子。 本子的边角都翘起来了。她一页页翻到空白处,铅笔尖在纸面上顿住,写下一个数,再顿一下,又写一个。车票,饭钱,暖水瓶,塑料盆。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像是把什么也一并收好了。 林知夏是第二个来的,母亲陪着来的。 宋晓棠第一次见到林知夏,是在门推开的那一刻。一个白净的女生跟在一身得体连衣裙的中年女人身后,穿着淡蓝色连衣裙,裙摆干干净净,头发柔顺地披着,五官秀气。宋晓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这屋采光不错,」林知夏的母亲打量了一圈,笑着说,「你就睡靠窗这张吧。」 母亲走在前面,一进门先不急着看人,只把四张床看了一遍,很快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