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秋,当阳长坂。 赵云自述: 四更天,寒露凝霜,草木低垂。我倚在一截断墙边,怀中银枪半明半暗,映着将熄的篝火,枪尖上的血早已干涸,四周是沉睡的将士,更多是从新野一路追随主公南逃的百姓,他们裹着破旧的被褥,蜷在树下、沟里、车辕底下,眉间还压着惊惶。我望了望那轮被云遮了大半的月,心想,若能许他们多睡半个时辰便好了。 马蹄声起时,像地底传来的滚雷。我霍然睁眼——那不是寻常的马蹄,是百战铁骑踏碎晨露的密集鼓点,带着虎豹的腥风。瞬间整片营地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慌乱自中心一圈圈荡开。妇人的哭喊、孩童的啼哭、兵刃碰撞的铿锵,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骤然炸裂。 “虎豹骑!虎豹骑来了!”有士兵从我身边狂奔而过,甲胄歪斜,面色惨白。 “子龙!护住主公!” 翼德的声音像道炸雷,将一片混乱劈开。我翻身上马,照夜玉狮子长嘶一声,四蹄已没入奔涌的人潮。主公被翼德拽上马,冠歪了,衣摆撕开半幅,他回头望了一眼,火光映着他眼里的血丝和我从未见过的空茫。 跑出去大约三五里地,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糜夫人的车呢?阿斗呢? 我猛地勒马。照夜玉狮子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刨了两下才落下。我回身望去,来路已经看不分明,只有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哭喊着、推搡,唯独没有那辆青帷小车。 “糜夫人呢?”我抓住一个从北面跑来的兵,他喘得说不出话,只摇头。“看见阿斗了吗?”又一个,还是摇头。人流冲着我往后去,我像块石头戳在河心,被撞得左右摇晃。 南边——是生路。 北边——我转头望去,地平线已被一片翻涌的铁黑色吞噬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北面不只有那些铁甲铮铮的虎豹骑,他们身后还有曹操的几十万大军,像一片黑压压的潮水,正一寸一寸地把这片土地吞没。 主公身边还有翼德,糜夫人和阿斗,若我今日不回头,他们绝无生路。我深吸一口气,提枪向北。 人潮如逆流,所有人都在往南奔逃,唯我一人逆着人流向北。 迎面撞上公佑时,我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