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浴佛节。 西府的街巷里飘着煎藕饼的油香,家家户户门前都摆着小几,几上供着净水碗,碗里漂着浴佛的香汤。庙会上杂耍班子敲锣打鼓,踩高跷的扮作十八罗汉,喷火的把一条火龙送上半天,围观的百姓喝彩声震得屋瓦响。 钱弘俶就是这时候从府里溜出来的。 他换了身青布衣裳,把腰间那块成色太好的玉佩摘下来塞进怀里,从后园角门猫着腰钻出去,一气跑出半条街,才站定了喘气。回头看,钱府的粉墙黛瓦已经掩在柳烟后头,没人在后面追来。 活了十六年,溜出府的次数不下二十回,回回都像偷了件宝贝似的快活。街上人挤人,卖什么的都有。他一路看过去,眼睛都不够使。走到庙会最热闹的那片空场,正赶上杂耍班子演“刀山火海”。 一个赤膊的汉子踩着刀梯往上爬,脚底板落在刀刃上,底下百姓捏着把汗看,大气不敢出。钱弘俶挤到人丛最前面,仰着头看,心想这就是江湖人么?也不过如此。除了不怕死,也没什么稀罕。 他不知道,真正的江湖人此刻正从城外进来。 & 赵匡胤在江北杀了一个人。 淮南帮的三当家,惯用一对蛾眉刺,武功不算高,就是嘴太脏。杀他的时候那人在茶馆里拍着桌子骂,骂的是赵匡胤的亲娘。赵匡胤在角落里坐着听了半盏茶,听完站起来,走过去,双锏都没用,一掌拍在对方天灵盖上。茶馆里静了一静,然后炸了锅。他趁着乱出了城,走到渡口,上了船。 船到中流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岸已经看不清了。 他来江南没有目的。杀了人,换个地方,江湖人都是这么活的。艄公摇着橹问他去钱塘做什么,他说投亲。艄公说你在钱塘有亲?他不说话,艄公就不问了。 进城的时候正赶上庙会,他不习惯人多的地方,贴着墙根走,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记着每一条岔路。这是在江湖养成的习惯,改不掉了。 “让开让开,马惊了!” “啊——” 他抬头,看见一匹青骡发足狂奔,骡背上坐着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人群纷纷闪避,只有一个少年背对着街,还在仰着头看杂耍。 骡子冲到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