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爱路四段的这栋灰色大楼没有招牌。 电梯需要指纹辨识才会亮起往八楼的按键,管委会的警卫不问来意,只用眼神扫过访客的鞋尖与提袋,像是在确认你是否符合这条路上无声的 dress code。 林予曦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三十四岁,微卷的及肩黑发才刚在发廊修过层次,亚麻衬衫的领口烫得平整,宽裤垂坠得恰到好处。 她化了淡妆,眼下的倦色用遮瑕仔细盖住,远远看去是一个体面的、没有破绽的都会女性。 她知道自己今天要说什么。 这是第三次来。 八楼的咨商所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里有一种刻意维持的木质调香气,雪松与檀香,温暖得近乎虚假。 柜台后方的女孩轻声请她稍候,递来一杯温水,杯身印着咨商所低调的 LOGO。 等待区只有两张绒布单椅,中间隔着一盏枝状立灯,林予曦选了靠窗的那张坐下,膝上放着帆布托特包,里头装着她为独立书店挑选的样书。 她把背打得很直,双手交握在杯缘,像个准备上台报告的学生。 这里是维持体面的最后防线。 台北市中心的人们离婚前会先来这里,把话说得漂亮一点,让分开看起来像是经过努力与专业评估后的成熟决定,而不是溃败。 林予曦与周奕丞结婚五年,咨商是周奕丞提议的,他说这是负责任的表现。 林予曦答应了,因为拒绝会显得不够努力。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期待过什么,却还是会准时出现在这里,说出那些她在捷运上就反复排练过的句子。 梁静姝的咨商室门打开了。 前一位来谈者刚离开,梁静姝站在门口对林予曦点头。 她四十八岁,齐耳短发烫出柔和的卷度,细框眼镜后的眼神温和却锐利,身上是米杏色的针织衫与深褐色长裙,整个人散发一种安定的权威感。 她不急着催促,只是侧身让林予曦先进去,然后轻轻带上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房间比想像中更安静。 没有时钟滴答声,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