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长乐巷会消失吗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人对时间的记忆,其实是分门别类装在气味里的。比如离别,装在雨水打湿水泥地的味道里;比如整个夏天,装在知了声里。而陆时安,被我不小心装进了一整条巷子的蝉鸣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那年我八岁,我们家刚搬到长乐巷。搬家那天很热,知了叫得人心烦,我蹲在自家门槛上啃一根冰棍,就看见隔壁那户人家的儿子,端着一小簸箕话梅糖,一声不吭地站到我面前。 "给你。"他说话很小声,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我记得那簸箕边缘缺了一个角,糖纸有的是红的,有的是黄的,被他攥得皱巴巴。我没接,冰棍化得手上黏糊糊的,我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你不认识我。" "我妈说了,你们是新邻居。"他把簸箕又往前递了递,"我妈说见了面要打招呼。" 那是我第一次见陆时安,八岁,个子比我矮半头,头发剪得规规矩矩,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太敢看人,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家从北边搬过来,这是第三次转学,他早就学会了一种本事——在任何一个新地方,先把自己缩小一点,缩到不会被人注意到,也不会被轻易伤到。 我抓了两颗话梅糖,一颗塞进嘴里,一颗攥在手心里没吃。 "你叫什么?" "陆时安。" "我苏未晚。"我努力嚼着酸掉牙的话梅糖,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巷子里的知了,是不是天天都这么吵?"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然后很认真地点头:"吵。但是习惯了就还好。" 后来证明,这句话几乎可以用在长乐巷发生的所有事情上——一开始觉得吵、觉得别扭、觉得难以忍受的,日子久了,都成了习惯,成了没有它就不对劲的东西。比如知了声,比如巷口那家永远修不好收音机的钟表铺,比如陆时安每天下午四点半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巷尾的空地上写作业。 我们的友谊建立得毫无仪式感,甚至说不清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它更像是长乐巷夏天的一部分,理所当然地存在着——就像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没人记得它是什么时候长歪的,但从我们记事起,它就已经是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