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赐死的白绫。 裴令仪跪在雪地里,把这一辈子记过的账从头到尾又念了一遍。恩仇账翻到最后一页,上头没有一个恩字,全是仇人的名字。 父亲定北侯镇边十余年,最后栽在一纸通敌的罪名上,落了个满门抄斩。她这个嫡长女,先被临安侯府休弃,又被递了一条白绫。临死前她才把那些散落的账串起来,从继母王氏起头,到庶妹裴令柔,再到临安侯世子,最后到朝堂上那位权相,一个都漏不掉。 她把这笔账念出来,念的是他们每一个人。 王氏的陪嫁账是假的,三万两现银根本没进门。裴令柔的人情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楚,都记着她从临安侯府拿过多少好处。世子的婚书既是她的,也是他的把柄。权相的银钱账,牵着一整条见不得光的路。 她小时候是在边关长大的。父亲教她认战报,教她骑马射箭,也教她看人看势,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将门的女儿眼睛要亮。后来父亲死了,边关那几年的风沙,她再也没能回去看一眼。临死前那几年,她总梦见边关,梦见营帐外的篝火,梦见父亲披着甲,在风里教她认天上的星子,说哪一颗最亮,将门的人就照着哪一颗走。 她至死没等来父亲的清白。 雪还在下着,白绫勒得她喘不上气。她把最后一点念想留给了下辈子,这笔账她迟早要算回来。 白绫套上颈子的时候,雪落进她领口,凉得人清醒。她想,下辈子若有这一遭,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她再睁眼时,满目都是红绸。 喜乐隔着院子飘进来,铜镜里映出一张少女的脸。那张脸她认得,正是她自己的,十五岁,眉眼还没长开,鬓边别着一朵红绒花,喜庆得刺眼。 屋外喧嚷,锣鼓声从二门一路漫进来。有人尖着嗓子喊新夫人进府了,一声叠着一声。 裴令仪盯着铜镜里的自己,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袖中的手抬起来,摊开。指尖掐进掌心的那几道印子,已经发白了。 她没有掉眼泪,心里清清楚楚只剩下一件事。继母王氏今日就要进府。 她死过一次,又回到了这一天,离满门抄斩还有整整四年。 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个穿青布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