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盛朝,永安十三年,冬 密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地面砖石透着刺骨的寒气,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安弥把安悯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耳朵,指尖用力到泛白。 外面的哭嚎、惨叫、兵器扎进皮肉的闷响,清清楚楚飘进密道里。 安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却半点不敢松手。她不能让安悯听见这些,不能让他这双还干净纯粹的眼睛,沾染上半点血腥和火光。 半个时辰前,一家人还好好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院门就被人猛地撞开,骂声和火光一起冲了进来。 父亲慌乱中把她和安悯推进密道,不舍地摸了摸姐弟俩的头,声音哑得厉害:“弥弥,去新川投奔宿伯伯,带着悯悯,一定要活下去。” 他塞给安弥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转身就合上了密道石门。 安弥站在黑暗里,半天一动没动。 身后是封死的石门,门里是她的家、她的爹娘;身前是望不到头的漆黑,身边是还什么都不懂的弟弟。 眼泪早就涌满了眼眶,烫得发疼,她却硬生生忍了回去。 哭没用,换不回爹娘,也护不住安悯。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弟弟的小手,一步一步,往密道深处走。 没有崩溃,没有哭喊,只剩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和麻木。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被爹娘护着的小姑娘,她是姐姐,是唯一能护住安悯的人。 不知走了多久,密道尽头透出光亮。安弥拉着安悯,用力推开厚重的暗门。凛冽的寒风夹着尘土扑面而来,姐弟俩就这么站在了郊外的空地上。 安弥下意识回头望向家的方向,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冲天而起。 那个满是欢声笑语的家,没了。 她慢慢蹲下来,平视着安悯,声音轻得像风:“悯悯,跟姐姐一起,给爹娘磕个头。” 小孩懵懵懂懂,却很听话:“好。” 一叩,二叩,三叩。 起身时,安悯仰着小脸小声问:“姐姐,我们还能回家吗?”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安弥心里。她身子猛地一僵,脊背弯了下去,头垂得很低,声音不停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