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崇德二十一年。 延平侯府。 一块椭圆形的墨玉正静静躺在世子书房的榉木红案上。 墨玉镂空处色泽暗淡,一条首尾相衔的玄蛇盘踞其中,蛇首微昂,犄角下嵌着一颗莹白的珠,淡金色的夕阳光从窗外斜斜打在它身上。 ……晒着太阳。 看上去懒洋洋的呢。 主人这般想,看不惯它如此悠闲。 白净的手腕于是横过来,抓住墨玉青色的流苏轻轻一勾便将墨玉拖到手心里把玩,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忍受着坐在书案侧首的另一个人说话。 “……孙大人可是正五品吏部郎中,掌考功,实打实的要职,升侍郎也指日可待!如今孙大人膝下只有一掌上明珠,闺名若微,年方十六,模样那是没得挑,性子也温婉贤淑,侯府与孙家联姻,可是锦上添花的大喜事!” “您看,门第相当,小姐本人也拿得出手。大好的姻缘,世子可得好好把握……”上下嘴唇夸张地一张一合,标志的媒婆痣也跟着一动、一动,“若是错过了真就是人生的一大遗憾呐!” 盛装妇人头上插得满满的金钗和银簪,随着说话的动静晃得人眼晕,松松垮垮的一张面皮耷拉着,笑起来时堆起层层褶皱,活像一块发过了头的面团。 ……还在说。 主人的耐心彻底告罄。 “闭嘴。” 李媒婆还想说话,却被迎面扔来、不偏不倚正巧落到自己怀里的泥金帖子打断,惊吓之下完全忘了语言。 这纨绔是要干什么? 她有些恼怒,终于分出心神去真正注意主位上坐着的说媒对象。 延平侯世子—— 容与。 书案后的少年人着鹅黄锦衣,并未束发,而是仅用一条绛红的发带随意扎着,懒散倚靠坐具时有柔软的发丝脱离发带束缚垂下脸颊,更给少年人增添了几份慵懒的风流之意。 李媒婆上门前当然仔仔细细地打听好了关于容与的一切。 延平侯府以军功起家,但子嗣单薄,主家甚至代代单传,后面再未出过什么惊世绝艳的人才,爵位传到容与的父亲——也就是如今的延平侯容潜时,兵权已经被稀释。但爵位世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