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六月的江州,突下暴雨。 江州市大巴车站里人流拥挤,潮湿混乱,没人顾得上候车台一个抱着兔子娃娃的脏孩子。 白露抱着娃娃躲在一堆来来往往的大腿中,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等待,仿佛与周围的吵闹隔绝。 哨声响起,她抬头,听到有人喊通往安城的大巴到了。 白露缩起脑袋,努力降低存在感,紧跟着前面抱着孩子的阿姨一起上车。 检票员扫了一眼她的身高,没到售票线,以为她是前面那人的孩子,挥挥手就过了。 白露松了口气,心脏砰砰跳,跑到最里面的座位躲了起来。 她身子和头都湿透了,寒意不住地往上蹿,她不觉得冷,激动地面颊发红。 从连省到江州,靠着从亲爹包里偷来的几百块,白露辗转火车大巴,花了七八天,好几次险些被送到派出所。 她看着窗外,大巴终于发动,刺鼻的汽油味中,景色变换,离她的目的地就差最后一程。 她长呼出一口气,没忍住,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前世,她偶然感叹:“唉,我要是你家亲生的就好了,我不想和你做夫妻,做兄妹吧。” 丈夫陈庭礼听得哭笑不得,停止写论文的动作,揉了揉她的头:“没关系,我们现在也是一家人啊。” 当时的白露失落又惆怅:“你不懂,不一样的。” 现在好了,马上就快一样了。 昏沉了几个小时后,大巴到站,白露跳下车,面对着眼前的景色茫然。 道路泥泞,建筑整齐,昏暗的天色显得红红紫紫霓虹灯牌发出雾状的光,处处都透着千禧年的独特风情。 二十年中,安城变化太大了,很多标志性建筑和路牌都不一样。 白露捏紧了娃娃。 她记得,陈家的房子是在陈庭礼刚出生时买的,这么多年,他们家的路牌名字还没变。 于是,她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逮到个面善的路人,就冲上去可怜巴巴地问路。 “我和妈妈走丢了……” 大部分看到这个小孩是不忍心拒绝的,白露就这么艰难地在一堆口音中找路。 “往东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