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两下，像在描摹一个只有他记得的弧度。
“我以前很恨他，后来没那么恨了，但也不知道该怎么不恨。”
他把照片翻过去，背面朝上，铅笔涂鸦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三层蛋糕，旁边飞着几只线条潦草的小鸟，“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儿子，你做得不错’。
我等他这句话等了十几年，上次他打电话说可以不原谅他，我说我没答应。”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然后站起来把羽绒服拉链拉上。
最后一丝晚霞沉进了钟楼背后，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一格一格地亮起来。
他转过身安静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那个四岁的小孩，也像说给身后的人。
“我没有报复的快感，但我觉得心里有一块从来没人碰过的地方，被一只手松开之后反而开始疼，他还没跟我道歉，我不会再一个人看桂花了。”
林知时没有问他需不需要靠一下，也没有问“你想不想一个人待着”
。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陆憬言环在膝盖上的手腕，拇指轻轻按在他干干净净的手背上，像高一在天台上按住他发抖的指节一样。
“我知道。”
他说。
陆憬言低下头看着林知时的手。
这只手擦过实验室的仪器，端过奶茶店的托盘，在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他今天很高兴桐城的秋天总是来得很突然。
十一月中旬，一场夜雨过后，校园里的银杏齐刷刷黄了整条主干道。
物理系的期中考试刚结束，压抑了两周的复习气氛被这满树金黄冲散了大半。
周五下午没课，林知时正趴在书桌上用平板刷动漫，耳机里男主角正声嘶力竭地喊着必杀技的名字。
陆憬言坐在对面书桌前看《电动力学》，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英文教材，手边放着一杯冒热气的白开水。
星期五蜷在他腿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时不时被他无意识地挠两下下巴，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林知时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暂停动漫，点开微信，是周哲发来的消息。
自从上了大学，周哲就变成了那种只有在需要抄作业和约饭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朋友。
「知时！
江湖救急！
！
！
」林知时回了个问号。
「我要拍一个vlog当新媒体概论的期末作业，主题是『桐城的秋』，但我缺两个能入镜的工具人——不是，缺两个主角。
你跟陆憬言周末有空吗？就半天，去植物园拍，我请你们吃烤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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