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夜,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 空气黏稠得像是一锅熬化了却忘了关火的麦芽糖,连风都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闷热。 草木被烈日暴晒了一整天,散发出一股微苦的气味,混杂着老旧居民楼特有的潮湿霉味,挥之不去。 远处的蝉鸣声嘶力竭,一波接着一波,像是要将这闷热的暑气彻底撕裂开来。 这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六层老楼,沉默地蛰伏在城市边缘,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暗红色的砖块,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陈年旧伤。 季寒是循着一点微弱的红光找上来的。 他手里捏着一本翻卷了边的《大众天文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页。 书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那是去年秋天留下的,如今它们已经脆得像一声叹息。 原本,他只是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就在十分钟前,楼下的客厅里刚刚爆发了一场压抑已久的争吵。 伴随着一只玻璃水杯砸碎在地上的清脆声响,父母互相指责的声音穿透了薄薄的楼板,像尖锐的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摔门。 只是默默地退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战场,沿着逼仄的楼梯,一步步爬上了天台。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角落。 一个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是个“多余的人”的地方。 但他没料到,在这方寸之间的天台上,竟藏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上,布料因为多次洗涤而失去了原本的挺括。 少年正微微佝偻着背,将眼睛紧紧贴在一架笨重的折射式天文望远镜上。 那望远镜显然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镜筒上的漆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哑的金属底色,甚至在调焦轮的接缝处,还能看到几圈用透明胶带缠绕过的痕迹。 但就是这样一架破旧的机器,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连目镜的边缘都没有沾染上一丝指纹。 季寒停下了脚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借着城市边缘漏过来的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