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心太大,一生漫长,遇见的人总不会少,为谁动心的事,也说不清楚。可动心再多,终究比不过一个「爱」字。动心是本能,爱却不同——那是明知荒唐,依然甘愿的事。 狭巷里传来萧邦:《c小调第十二号练习曲》。琴声高扬,左手的八度在墙壁间轰鸣。 这家的女儿刚刚考上医学院,街坊邻居登门贺喜。 新科医学生徐雋如却关起了门,自顾自地弹起琴来。 那头清汤掛麵的直发,随着身体起伏拂过脸颊——从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连发胶都驯服不了的硬脾气。 徐家从战后的废墟里咬牙爬出来,供出了一个凭奖学金读到研究所的徐教授。 做了徐教授的女儿,她便是米开朗琪罗眼中那块顽石。 捷报传来,徐父高兴得像是自己中了状元。 她知道父亲不会介意她今天稍微弹一会儿。 隔着一道门缝,她听见他们的声音,甚至闻到他们带进来的气味——盛夏黄昏的汗酸,热烈而真实,让人发慌。 母亲替她收拾行囊,看见她浮肿的眼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人生哪一步,不都是在惶恐中走的呢?」 母亲熨压得平平整整的衣裙。 她从未离开过家。十八年来,她的世界只有这栋藏在巷弄里的透天厝,以及那条直通学校、永远洒满树荫的林荫大道。 现在,她要一个人北上了。 听说台北的冬天雨是冰的,夏天的热浪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在那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任何她认得的气味。 琴声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和弦的馀音还来不及散去,门外的声音便涌了进来——恭喜声、欢笑声、玻璃杯的碰撞声。 她坐在那里,手就那样躺在那些黑白键上。 门外静下来好一阵子,她才走出房间,开始整理行李。 开学第一天,清晨八点。盛夏的毒日头早已将整间教室烤得密不透风。徐雋如独自坐在角落,看着门口陆陆续续涌入的陌生面孔。 心底那股不安像是没有出口的闷热,最终逼得她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讲台前晃过一个身影。细格子呢衬衫的蓝,衬着他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