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石坪的日头已近中天,春末夏初的太阳最是温吞,暖洋洋地铺洒下来,照得人骨头缝里都渗出倦意来。 庄方宜立在龙灯柱下,起先还端正地站着,两手交叠在身前,腰背挺得笔直,一派天师府教养出来的好仪态。 只是等了约莫一刻钟,那暖融融的光便像是一床晒透了的棉被裹上来,教她的眼皮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额前碎发拂过眉梢,想驱散这不合时宜的困倦,却不想那困意像是春日里的藤蔓,越是挣动便缠得越紧。 昨夜她几乎不曾合眼。 武陵城地下天师桩阵列的能量读数在凌晨时分忽然剧烈波动,贺天师连夜将数据送到了她的案头。 她披着外衣坐在书案前,一页页翻过去,指尖在纸页边缘按出了细微的褶皱。 超域裂隙的活跃程度远超先前预估,息壤的压制效力正在以每日千分之三的速率衰减。 按这个速度,最多四十三天,武陵城地下三百二十座天师桩组成的阵列便会从最外围开始逐层崩溃。 她合上数据报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 案头那只龙泡泡玩偶歪着脑袋靠在笔筒边,圆滚滚的身子被台灯的光映出一圈暖融融的绒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圆溜溜地瞪着,憨态可掬得没心没肺。 她伸手将它拿过来,指腹摩挲着它柔软的绒毛,忽而轻轻叹了口气。 四十三天。若是能在这之前将枢壤仪改造完成,或许还来得及。 可枢壤仪的项目早在七年前便已中止,当年的核心研究团队除她之外已无一人留存。 那些图纸、数据、实验记录,散落在研究院档案室尘封的铁柜里,像是一座沉睡了七年的坟。 要将它重新唤醒,非一人之力可成。 她想到了管理员。 准确地说,她从看到数据的第一眼起就想到了他。 只是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她便又将它按了回去,像是按住一只不安分的小兽。 不该这样的。 管理员才刚刚处理完聂菲斯的危机,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曾有,自己便又要将他拖进武陵的泥潭里来,未免太过自私。 可那念头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