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随死的那天,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沈渡舟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走了。白布盖到下巴,露出一张青白消瘦的脸,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最后一刻还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早就凉透的白粥,旁边压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沈渡舟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秘书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说:“晏先生走得很安静,晚上值班的护士说,最后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等什么消息?沈渡舟知道。晏随在等他。昨天晚上他在一个应酬局上,手机震了三次,都是晏随发来的消息。第一条说今天胃口好了一点,喝了几口粥;第二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第三条只有四个字——“沈渡舟,我疼。” 他看到了。他正在跟人谈事,随手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回。 后来宴会散了,他坐上车,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三条消息。他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锁了屏。他心里想的是,疼就疼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这半年来晏随总说疼,这里疼那里疼,像是一种新的、更隐蔽的索求关注的方式。沈渡舟厌倦了这种戏码。 所以他没有去医院。 凌晨三点,他的手机又亮了。这次不是晏随发的,是医院的电话。护士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例行通知:“沈先生,晏随先生于两点四十七分抢救无效,请您尽快来一趟。” 他来了。来的时候雨刚停,地上湿漉漉的,倒映着医院走廊惨白的灯。他站在门口,看着白布下面那个瘦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身体,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晏随的时候。 那是四年前。 深秋,酒吧,灯光昏黄。晏随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手里捏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酒,正低头看手机。沈渡舟从二楼包厢出来透口气,路过的时候无意间扫了一眼,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个侧脸。微微垂眼时睫毛的弧度,鼻梁到嘴唇的线条,甚至微微抿唇时唇角的形状——像,太像了。像极了他放在手机相册最深处、从来不敢点开看的那个人。 那个人叫顾深。是沈渡舟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也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五年前顾深出国,走之前说...